
赵宗礼
张堪,东汉初年杰出的政治家、军事家,历任蜀郡太守、渔阳太守,堪称国之干城;他亦是著名文学家、科学家、发明家张衡的祖父,一生以身作则、躬行垂范,是润物无声的教育家;其廉政善政的治绩尤为卓著,名垂青史。
志美行厉 世称“圣童”张堪,南阳宛人,出身南阳郡望族,为当地世家大姓。虽自幼丧父成孤,却将先父留下的数百万家产尽数赠予亲侄,孝悌之名早年间便传遍乡里。
十六岁时,张堪远赴京都长安求学深造。他求学期间心怀高远志向,且言行笃实、严于律己,因“志美行厉”的品行美名远播,被同窗儒生赞誉,世称“圣童”,堪比如今所言的“学霸”。
光武帝刘秀未登基时,便已熟知张堪,赞其不仅学识出众,更在品行志向方面卓然不凡,对其颇为赏识。及至刘秀登基为帝,仍未忘却张堪。当中郎将来歙举荐其才后,光武帝即刻将张堪从宛县征召至京师,授其宫廷护卫、外出差遣之职的高级官员,其仕途顺遂,不久便连升三级为谒者—这一执掌皇帝诏令传达的核心要职,成为光武帝身边的重要幕僚与股肱之臣。
一招妙计 巧平蜀郡展开剩余85%张堪从未辜负刘秀的信任,在平定蜀郡的关键之际,他审时度势、以退为进,凭一招妙计顺利平定蜀地。建武十二年,大司马吴汉奉命征讨蜀郡割据势力公孙述,光武帝任命张堪督办后勤补给,令其率领七千人马,为吴汉军押运丝帛等军需物资。谁知行军途中,张堪再接朝廷新命,被擢任蜀郡太守,待蜀郡平定后接管当地政务。
战事推进中突发变故:吴汉大军久攻成都不下,将士疲敝、粮草告急,军中存粮仅够支撑七日。吴汉忧心粮草难继、军心动摇,生出退兵之念。张堪得知消息后,即刻快马奔赴吴汉大营追问缘由。吴汉坦言:“大祸将至,我军仅有七日军粮,粮草转运迟迟不到,若继续相持必为敌军所擒,不如暂且退兵。”
听罢此言,张堪当即分析敌我局势,直言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,亦是蜀郡民心所向,公孙述败局已定,切不可贸然退兵。同时他献上奇策:让吴汉军故意示弱,佯装退兵以诱敌出战。吴汉欣然采纳此计,公孙述果然中计,贸然率军出击,最终兵败身死,其残部见大势已去,开城投降。同年十一月,汉军顺利攻克成都,公孙述割据势力覆灭。这场战役,也成为继背水一战后,古代战争中以弱胜强的又一经典范例。
秋毫无私 蜀人归心张堪率军入城后,严守军纪、秋毫无犯,其治蜀之策,堪称冷兵器时代文明接管、治理城池的典范。《后汉书・张堪传》载:“成都既拔,堪先入据其城,检阅库藏,收其珍宝,悉条列上言,秋毫无私。慰抚吏民,蜀人大悦。”按战事常理,本应由主帅吴汉率先入城,张堪为何捷足先登?这一切,皆与主帅吴汉的行事作风息息相关。
吴汉亦为南阳宛人,与张堪是同县同乡。他虽有可圈可点之处—《后汉书·吴汉传》曾记载,其出征期间妻子在家置办田产,他归乡后怒斥道:“军师在外,吏士用度尚且不足,何以多买田宅!”随即将田产尽数分予兄弟及外戚,足见其忠诚勤勉、质厚少文,且作战勇猛。但他也有治军不严、纵容部曲侵扰百姓的弊病。建武二年,更始诸将拥兵占据南阳诸城,光武帝遣吴汉率军征讨,不料“汉军所过多侵暴”,引得民怨四起。彼时,破虏将军邓奉返新野拜谒先祖,见乡里遭吴汉军烧杀劫掠,怒而举兵反叛。要知邓奉乃是刘秀姐夫邓晨的亲侄,既对刘秀有功,又与阴丽华有渊源,其反叛皆因吴汉部的暴行。后来刘秀擒获邓奉,念其是旧有功臣,且叛乱因吴汉而起,本想赦免其罪,最终迫于岑彭等大将的强烈劝谏,才忍痛将其斩首,此事亦见于《后汉书·岑彭传》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正因吴汉素有此弊,光武帝对其始终心存顾虑,曾言:“汉性强力,每从征战,帝未安,常侧足而立。”也正因如此,光武帝才任命心思缜密、品行端正的张堪为蜀郡太守,令其与吴汉结成临时搭档,用意不言而喻。而张堪奉命抢先进城,核心便是提防吴汉麾下将士入城后烧杀抢掠,祸乱蜀地。
即便如此,仍防不胜防。此前公孙述曾遣刺客暗杀大将岑彭、中郎将来歙,吴汉疾恶如仇,率大军入城后,竟将这份怒火迁怒于公孙述宗族,不仅缢杀其妻子儿女,更“尽灭公孙氏,并族延岑(公孙述麾下主将),遂放兵大掠,焚述宫室”。此举引发蜀地民怨沸腾,开云app官方在线入口也为新任蜀郡太守张堪,平添了极大的治理难题。
所幸张堪精明干练,面对“天下未乱蜀先乱,天下已平蜀难平”的复杂局势,他审时度势推出宽政之策:鼓励农耕、发展生产,安抚蜀地官吏百姓,寻访避世贤才、表彰有德之士。从建武十二年十一月(公元36年)正式就任蜀郡太守,至建武十四年(公元38年)年底调离成都,短短两年时间,蜀郡便实现经济复苏、社会安定。蜀郡刚趋安稳,朝廷便急召张堪回京,“征拜骑都尉,后领骠骑将军杜茂营,于高柳击破匈奴”,不久后,又任命其为渔阳太守,委以镇守北疆的重任。
渔阳惠政 名震古今渔阳(今北京市密云区)为东汉边境重郡,常年遭外族侵扰,戍守与治理难度极大,而张堪在此任职竟长达八载。史书记载其治郡政绩:“捕击奸猾,赏罚必信,吏民皆乐为用”,政令通行,民心所向。面对匈奴的频繁来犯,张堪紧抓核心要务,率先全力抵御外患。一次,匈奴集结万余骑兵进犯渔阳,张堪亲率数千骑兵出征迎敌,一举大破匈奴大军。此役过后,张堪威名远扬,匈奴自此再不敢轻易来犯,渔阳百姓终于得以远离兵戈,安居乐业。
安定边境之后,张堪便将重心转向民生,着力解决百姓温饱问题。他结合渔阳当地的气候特征与水利条件,积极向百姓推广水稻种植技术,还亲自带领民众在狐奴县(今北京顺义区境内)开垦稻田八千余顷。良田广辟,农桑兴盛,渔阳郡内百姓的生活日渐富庶殷实。百姓感念其恩德,作民歌赞颂:“桑无附枝,麦穗两歧。张君为政,乐不可支。”这便是成语“乐不可支”的由来。为世代缅怀张堪,渔阳百姓还专门修建了张堪庙,香火绵延。
后世对张堪的渔阳惠政亦推崇备至,康熙在《题白云观壁》一诗中写道:“狐奴城下稻云秋,灌溉应将水利收。旧是渔阳劝耕地,即今谁拜富民侯。”诗中不仅追誉张堪为“富民侯”,更对其兴农治水、造福一方的功绩给予了高度评价。如今,北京市顺义区还兴建了张堪文化博物馆,专门用以传承、展示张堪的渔阳惠政事迹。馆内以时间为脉络,复原了钟楼、太守府、农耕学堂、农耕园、稻田等历史场景,生动再现了张堪在渔阳推行善政、造福百姓的珍贵历史画面。
折辕布囊 清风传世张堪的廉洁自守,在史册中留下了鲜明印记。他离任蜀郡时,乘的竟是一辆断辕破车,与太守的尊贵身份判若云泥,而他正是乘着这辆车离蜀进京复命,随后奔赴渔阳任职。《后汉书・张堪传》记载了这样一段往事:多年后,光武帝召见全国财政官吏,询问各地历任郡守中谁最为清廉,蜀郡的樊显答道:“渔阳太守张堪昔在蜀,其仁能惠下,威能除奸。前公孙述破时,珍宝山积,随手可及的珍宝足富十世,而堪去职之日,唯乘折辕车,载布被囊而已。”光武帝听闻,沉吟良久、感慨不已。朝廷正欲征召张堪回京重用,他却病逝,光武帝深感痛惜,下诏褒扬其功绩,赐帛百匹以慰其家属。
南宋诗人陆游在《春日杂兴》中写道:“出仕常骑秃尾驴,归休自驾折辕车。”正是以张堪“折辕布囊”的清廉事迹自喻,彰显自身的为官操守。
成语“情同朱张”的典故,亦从侧面印证了张堪的高尚品格。《后汉书·朱晖传》载,张堪出仕后,曾赴太学拜见同乡朱晖。他早闻朱晖品行高洁,此番相见相谈甚欢,十分投契。张堪极为赏识朱晖,临别时紧握其手臂嘱托:“若吾不幸离世,愿将妻儿托付于你。”此后二人便再未相见。张堪病逝后,朱晖得知其妻儿生活困顿,忆起昔日之诺,当即登门探望,且常年予以资助。朱晖之子倍感疑惑,问曰:“父亲与张堪仅有一面之缘,尚算不上深交,为何对其家人如此厚待?”朱晖答:“堪尝有知己之言,吾以信于心也。”这个故事虽为称颂朱晖的重情重诺、一诺千金,却从侧面映照出张堪的品行—若非其为人正直、清廉可敬,怎会让初识的朱晖甘愿践行一句口头之托。如今,张堪入蜀、治蜀的清廉事迹,早已成为成都市廉洁文化教育中一笔珍贵的历史财富。
张堪的清廉家风,更在家族中代代传承,其孙便是东汉伟大的文学家、科学家、发明家张衡。《后汉书·张衡传》载:“祖父堪,蜀郡太守。衡少善属文,游于三辅,因入京师,观太学,遂通《五经》、贯六艺,虽才高于世,而无骄尚之情……”张衡自幼好学聪慧、思维敏捷,身居高位却生性淡泊、不慕名利、廉洁自律,这些珍贵品质,正是对祖父张堪家风的最好传承。张堪将“志美行厉”的操守、“秋毫无私”的坚守、“折辕布囊”的清廉,化作家族家风与传家至宝,以无声的身教树立楷模,以报国爱民作为毕生为官之道。这份家风的浸润潜移默化,却有着直抵人心的力量。故而,张氏第三代中诞生“科圣”张衡,并非偶然,既是张堪优良家风滋养的必然结果,是张氏家族的荣耀,更是南阳故土的骄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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